文 / 嗣文 *本文为作者投稿
毛泽东同志在《贺新郎·读史》中,以如椽大笔勾勒出人类阶级社会数千年血火交织的真相。 读到这篇文字,那“流遍了,郊原血”的惨烈图景便直撞心头。一部中国史,何尝不是一部被压迫者前赴后继、以血荐轩辕的反抗史?而太平天国,正是这漫漫长夜里悲壮、亮烈的烽火之一。 我生于双峰,此地原属于湘乡,与曾国藩同邑,算得上是他的“老家人”。乡间至今流传着“曾文正公”如何练勇、如何治家、如何以理学名臣之姿扶大厦于将倾的种种传说。 然而,正是因为我浸润在这片土地上,洞悉了官修史书与地主文人对这场阶级搏杀刻意为之的涂抹与颠倒,我才愈发觉得,有必要顶着“数典忘祖”的误解,为那群被我们湘军先辈血腥镇压的“长毛”们,做一次基于阶级分析的、迟到的正名。 这不是出于乡愿的反向偏激,而是基于人民史观所必须秉持的历史正义。 毛主席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精辟地指出:
以此观之,太平天国运动绝不仅仅是清廷官方话语中“发逆之乱”,它是在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至暗时刻,亿万被压迫农民阶级的总爆发,是数千年农民战争史的最高峰,更是近代中国反帝反封建民主革命的第一声惊雷。 毛主席后来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中,将洪秀全与康有为、严复和孙中山并列,视作“代表了在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这绝非偶然的列举,而是深刻洞察了历史发展脉络后的盖棺定论。 网络上那些津津乐道于太平天国所谓“宗教迷信”、“内斗腐化”的声音,往往陷入一种精巧的、去政治化的历史虚无主义。 他们抽离了具体的历史环境和阶级背景,用今日之尺丈量昨日之事,甚至不惜炮制各种地摊文学式的宫闱秘闻,将洪秀全涂抹成只会享用带毛珍禽、坐拥数万嫔妃的修真老魔。 毛主席在《纪念巴黎公社的重要意义》一文中对曾国藩的犀利剖析:
一语道破了所谓“曾圣人”的阶级本质。这位被后世某些人奉为“成功学”偶像的人物,其赫赫功业,是建立在“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的南京城废墟之上的。 他的幕僚赵烈文在《能静居士日记》中记下了湘军破城后“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湘军”的真实暴行,与曾国藩奏折中“爱民如子”的虚伪辞令恰成对照。 毛主席更是直截了当地评价:“曾国藩是地主阶级中最厉害的人物。”这是对敌人清醒而深刻的认知,哪里还有半点少年时代“独服曾文正”的模糊影子?革命者正是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彻底认清了谁是历史的阻力,谁是推动历史的真正力量。 那些攻讦太平天国反儒教、毁道统的人,恰恰忘记了毛主席的论断:“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 在清末,儒教早已沦为“四条绳索”的理论基石,是维系地主阶级特权的僵化教条。太平天国敢于将孔孟牌位劈作柴烧,将皇帝斥为“阎罗妖”,提倡男女平等、天足放脚、耕者有其田,这些带着朴素民主主义光辉的举措,难道不比曾国藩之流死守的“三纲五常”更接近现代文明? 面对洋人“事成平分,天下失笑”的威逼利诱,洪秀全严词拒绝,坚持了民族气节;而号称“华夏道统”最后堡垒的曾国藩、李鸿章们,却在“借师助剿”的旗号下,将国家主权拱手让人,甘当帝国主义绞杀本国同胞的鹰犬。谁在真正维护民族利益,谁在卖身投靠,阶级立场决定了他们的选择,历史已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我们从不讳言太平天国存在严重的局限性。他们那套掺和了基督教异端色彩的拜上帝教,终究无法提供科学的世界观;他们后期领导集团的腐化与内讧,尤其是天京变乱,更是令人扼腕的血的教训。 谈及太平天国运动期间所造成的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损失,我们不应堕入一种浅薄的历史归因,仿佛只要将洪秀全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这笔血账便算清了。 我们要追问:如果皇帝是明智的统治者,列强是仁慈的邻邦,千千万万的中国农民又怎会被迫成为所谓的“叛乱者”?帝国主义的侵略与满清政府的腐败无能,才是这场悲剧的根本原因。 当鸦片战争的赔款化为地丁银的成倍加征,当洋货倾销使东南手工业者沦为赤贫,当旧有的社会结构在内外夹击下彻底崩坏,农民阶级依然只能以他们唯一熟悉的方式:揭竿而起,来寻求出路。 以洪秀全为代表的太平天国部分高层的贪腐与滥杀诚然可批,但在责任的排序中,他们并非首要责任人。外国的剥削、清廷的颟顸、庞大的失业赤贫群体、民粹与宗教的畸形混合,共同催生了这场历史的壮歌与浩劫。 但这恰恰证明了,在没有先进阶级及其政党领导之前,单纯的农民战争即便如太平天国这般波澜壮阔,也无法最终完成解放自己的历史使命。 毛主席在《论联合政府》中深刻总结:
这正是对包括太平天国在内的一切旧式农民革命悲剧命运的最根本回答。 然而,局限不能遮蔽其革命的光辉。太平天国的将士们,那些来自广西紫荆山的烧炭工、那些失去土地的佃农、那些被侮辱被损害的底层妇女,他们在内外反动势力的联合绞杀下,进行了长达十四年艰苦卓绝的战斗。 陈玉成“三进湖北,九下江南”,牺牲时年仅二十七岁,其军事才华与少年英气,正如后世红军将领一般,闪烁着被压迫阶级天才的光芒。 他们以巨大的牺牲,沉重打击了清王朝的腐朽统治,动摇了封建制度的经济基础,也粉碎了西方殖民者迅速殖民化中国的妄想。 他们“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的理想,虽然是乌托邦的,但那种对平等、公正的执着追求,不正是可以留给一切后继革命者最可宝贵的精神遗产吗? 从金田村的星火,到天京的血色残阳,再到后来完全、彻底、为人民服务的崭新军队,中国农民阶级的反抗精神与寻求解放的意志,一脉相承,愈挫愈奋。 那些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上的太平天国将士,他们衣衫褴褛,武器简陋,却目光如炬,因为他们代表着历史前进的方向。否定他们,便是否定中国人民百余年来不屈不挠的革命斗争史,便是抽掉了我们今天站立的历史基石。 曾国藩及其代表的那个地主阶级,连同他们竭力维护的腐朽制度,早已被人民革命的洪流涤荡一空。 而以金田起义为开端的太平天国运动以及这背后千千万万无名的“泥腿子”英雄们,却与陈胜、吴广、黄巢、李自成一样,作为推动历史前进的力量,作为“流遍了,郊原血”却终究撕开黑暗的勇士,永远镌刻在了民族的记忆深处。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是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嗣文,应用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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