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现问题不是为了站在高处审判，而是为了蹲下来，看看能不能让事情变好一点点。 有一种行为，在网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举着手机拍一个陌生人，配上一行字——“没素质”。 公交车上有人外放短视频，拍下来，没素质。菜市场大妈为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拍下来，没素质。建筑工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拍下来，没素质。好像只要掏出手机按下录制键，自己就自动站到了文明高地，被拍的那个人就自动成了需要被审判的对象。 起初我也觉得，这大概说明大家的公共意识在提高。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不太对劲。拍视频的人从来不会问一句：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他今天经历了什么？他有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是拍，然后发到网上，然后收获点赞，然后等着下一个猎物出现。 这让我想起《毛选》里一个反复出现的词：调查研究。教员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连那个人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蹲在路边吃饭都不知道，你的判决书就已经写好了。这叫发言权吗？这叫本本主义——拿脑子里那套死标准去套一切活人，套不进去的就直接判违规。 教员在《反对本本主义》里批评过一种人：坐在屋子里翻书本，觉得书上怎么写的，世界就该怎么运转。如果现实跟书本对不上，那一定是现实错了。 今天很多人的思维方式，跟这个一模一样。他脑子里有一套关于“体面”“教养”“文明”的标准，这些标准可能是从书里看来的，从影视剧里学来的，从小被教育出来的。标准本身不一定错，问题在于，他把这套标准当成了一把可以量一切的尺子。他忘了一件事——这把尺子本身，是在特定生活条件下形成的。一个人能从容、优雅、不疾不徐地生活，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而是因为他的生存压力没有大到让他顾不上的程度。 一个在公交车上睡着打鼾的工人，他可能刚从工地下来，连续干了十几个小时，脑子里根本没有“公共场合要保持安静”这根弦——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累。一个在医院角落里狼吞虎咽吃冷饭的人，他可能不是为了省时间，而是多省一块钱，就能让家里人多做一项检查。你在网上骂他没素质的时候，他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扛着一个家庭往前走。 教员讲，调查就是解决问题。你看到一个现象让你不舒服，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掏出手机拍，而是问自己：我能做点什么让这个情况变好？如果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可以先收起审判的手指。 《毛选》里有一种思维方法，放在今天的舆论环境里简直是一剂解毒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发现问题，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搞清楚问题的根源在哪，第三步是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教员讲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你不能只怀胎不分娩，也不能连胎都不怀就直接下结论。 网上那种随手拍“没素质”视频的行为，本质上就是只怀胎不分娩——甚至更差，是直接跳过怀胎，用一张截图就给人判了死刑。拍视频的人看到有人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他不会去想这个人是不是听力不好、是不是长期在噪音环境下工作养成了大嗓门的习惯、是不是刚刚经历了什么情绪崩溃的事情。他想的只有一件事：这个素材够不够劲爆，能帮我涨多少粉。 这不是在维护文明，这是在消费苦难。 真正的文明，是看到问题之后愿意往前走一步。看到有人在公共场所困得睡着了，不是拍下来嘲笑他，而是想一想这个城市有没有给他留出足够的休息空间。看到有人在路边蹲着吃饭，不是嫌他影响市容，而是问一问为什么他没有一张可以坐下来吃饭的桌子。看到有人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争执，不是骂他斤斤计较，而是看看那几毛钱在他生活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教员当年在延安搞调查，不是坐在窑洞里听汇报，而是走到田埂上跟农民聊天，看他们的锅里煮的是什么，问他们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吃。他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这句话放在今天的网络上，每一个动不动就给人贴标签的人，都该抄一遍贴在手机屏幕上。 写到这里，你可能会问：那按你这个标准，是不是什么不文明行为都不能批评了？公共秩序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但批评和审判是两回事。批评是你了解情况之后，就事论事地指出问题，目的是为了让事情变好。审判是你根本不想了解情况，只是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爽。二者的区别，就是有没有调查，有没有理解，有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跟你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教员在《反对本本主义》的结尾说，必须努力做实际调查，才能洗刷唯心精神。这里的唯心精神，指的就是那种脱离实际的傲慢。你以为世界应该按照你脑子里的剧本运转，不运转就怪世界。但唯物主义者是反过来的——先看世界实际在怎么运转，再从那个实际出发，想办法让它往好的方向挪一点。 这个世界不完美。有人累得在地铁上睡着了，有人在路边蹲着吃饭，有人因为几块钱跟人争吵。但这些不是“没素质”三个字能概括的。背后是城乡差距，是收入分配，是社会保障，是每一个普通人为了活得好一点点而付出的巨大努力。你当然可以继续举着手机拍，然后发到网上配一句“没素质”。你也可以选择把手机放下来，想一想自己能做什么——哪怕只是在心里多留一份理解，少扔一块石头。 下一次，当你又看到那个让你皱眉头的行为时，不妨把已经到嘴边的“没素质”咽回去三秒钟。用这三秒钟问自己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个问号一出来，你的身份就变了。你不再是一个举着审判之锤的法官，你成了一个愿意睁眼看世界的人。 教员说，调查就像十月怀胎。今天的人连三秒的怀胎都不愿意给，就直接要求分娩一个结论。所以网上才会有那么多戾气，所以人和人之间才会有那么多误解。 发现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如果暂时解决不了，至少可以选择理解。如果连理解都做不到，至少可以管住自己那根指向别人的手指。这世界不缺审判官，缺的是愿意弯下腰来、把别人的日子当日子看的人。 -------------------------------------- 经典常读常新，我写下一束微光。 若曾交汇，便已足够。 若愿守护，点击“喜欢作者”——从实践中来，到原著中去。 不强求，只感谢。 常读常思，从翻开一页原著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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