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员从不否认困难,他只是拒绝被困难定义。 有一种人,你跟他聊任何想法,他都能立刻指出风险、漏洞、不可能。事后看,他说的大概率是对的。但那个最终把事情做成的人,永远不是他。 这就是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事实:消极的人的话,往往是对的;但成功,永远属于积极的人。 读《毛选》的时候,这个感觉尤其强烈。教员大概是二十世纪最“积极”的人之一,但他同时又是最不回避困难的人。他把中国革命的敌我力量对比、根据地面临的围剿困境、战争进入相持阶段的残酷性,说得比谁都清楚,比谁都不留情面。可他从未被这些“正确”的困难压垮。相反,他把指出困难当成了解决问题的起点。 消极者的“对”,和积极者的“赢”,中间隔着的不是运气,不是性格,而是一整套看待世界的方式。 先别急着否定消极者。他们确实有他们的价值。 任何复杂的局面,都包含两面:一面是客观存在的困难、风险和限制条件;另一面是隐藏其中的机会、变量和破局的可能。消极者通常是前一种信息的敏锐捕捉者。他们的逻辑推演往往很严密,论证也很充分。你让他分析一个项目为什么做不成,他能给你列出十条理由,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持。事后验证,七条都说中了。 这种“对”,本质上是一种静态分析的“对”。他们是在用现有的条件、当下的资源、既定的规则,去推算一个结果的概率。在这个静止的坐标系里,他们的判断往往没错。按照现有条件,确实做不成。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把“现有条件”当成了永恒不变的常数。 教员的《实践论》把这件事讲透了。人的认识,一点也不能离开实践。你坐在屋子里分析出来的“不可能”,是基于你过去实践积累的那部分经验。但事情一旦动起来,新的实践就会产生新的经验,新的经验会修正旧的判断。那个在你分析中被判了死刑的事,在别人的实践中,可能因为撞上了一个你预料之外的变量,突然就活了。 消极者的悲剧就在于此:他们用静态分析得出了正确的判断,然后就把这个判断当成了终点。而积极者,把这个判断当成了起点。 很多人误会了“积极”这个词,以为就是性格开朗、凡事往好处想。教员式的积极,跟这个没有任何关系。 1938年写《论持久战》的时候,日军正盛,大半中国已经沦陷。亡国论不是没有根据的瞎担心,而是基于当时力量对比的“理性判断”。从纸面数据看,亡国确实是一个大概率事件。那些持亡国论的人,说的基本都是对的——在当时。 但教员做了什么?他没有反驳那些数据,他承认敌强我弱是客观事实。然后,他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对”的分析终点,往前多走了一步。他跳出了静态的力量对比,引入了一个动态的时间维度。他把日本和中国的根本特点全部摊开,一条一条分析哪些是可变因素,哪些是不可变因素。结论是:敌强我弱是暂时的,因为日本是小国、是退步的、是寡助的;中国是大国、是进步的、是多助的。这些根本因素的此消彼长,决定了最终结局必然是中国必胜,但过程必然是持久战。 这就是教员式“积极”的本质:不是否认困难,不是盲目乐观,而是在全面分析之后,选择主动介入这个局面,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那些可变因素,加速“此消彼长”的进程。 他说,指导战争的人们不能超越客观条件许可的限度期求战争的胜利,然而可以而且必须在客观条件的限度之内,能动地争取战争的胜利。指挥员在战争的大海中游泳,他们要不使自己沉没,而要使自己决定地有步骤地到达彼岸。作为战争指导规律的战略战术,就是战争大海中的游泳术。 这段话,把“积极”两个字的内涵说尽了。消极者站在岸上,分析水温、风浪、暗礁,结论是:游不过去。这分析是对的。积极者跳进水里,一边感受水温、观察风浪、躲避暗礁,一边调整呼吸和动作,一寸一寸往前游。他没有反驳岸上的人说“风浪不存在”,他只是用身体去接触那个风浪,然后在风浪里找到前进的节奏。 三、“成功永远属于积极的人”,属于哪一种积极? 这里必须做一个关键的区分。 不是所有“积极”都值得追随。有一种积极,是口号式的、亢奋的、拒绝面对现实的。你把困难摆在他面前,他大手一挥说“只要努力一定能行”。这种积极,教员管它叫“速胜论”。它不是真正的积极,它是消极的反面镜像——同样脱离实际,只不过一个往左偏,一个往右偏。速胜论者碰了壁之后,往往会直接滑向亡国论。因为他们的“积极”没有根基,一遇到现实的打击就碎了。 真正的积极,是教员这种:先把所有困难都看清楚,承认这些困难都是真实存在的,然后在这种“全盘承认”的基础上,依然选择行动。并且,在行动中保持对现实的极度敏感,随时根据实践反馈调整自己的认知和策略。 他在《实践论》中这样论述: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句话看似在讲认识论,实际上为真正的积极注入了恒久的动力——不是盲动,而是在行动中进化。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胜利最终属于积极者。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在行动中不断获得新的信息,不断修正自己的判断,不断逼近事物的真相。而消极者因为从未行动,他的信息池是停滞的,他的判断再“对”,也是基于旧信息的“对”。当现实已经在别人的行动中悄悄改变了,他还在用昨天的数据解释今天的局面。 四、悲观者的“幸存”,与积极者的“创造” 把时间拉长看,消极者和积极者,最终面对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算法。 消极者的人生算法,核心是“避免犯错”。他们依靠精准的风险识别,躲过一个又一个坑。他们的人生策略,是防御型的。这种策略的收益是安全,代价是原地踏步。因为在避免犯错的同时,他们也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了。 积极者的人生算法,核心是“创造可能”。他们也犯错,甚至可能比消极者犯得多得多。但他们每一次犯错都是一次真实的反馈,都在缩小他们与正确路径之间的距离。这种策略的收益是成长和突破,代价是挫败和不确定性。 《毛选》的字里行间,遍布着一股“不怕犯错”的劲头。教员最欣赏的不是从不犯错的完人,而是打了败仗能总结经验、下次打胜仗的人。他说,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比较地聪明起来了,我们的事情就办得好一些。任何政党,任何个人,错误总是难免的,我们要求犯得少一点。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 消极者害怕错误,所以停在原地。积极者不怕犯错,所以一直在往前拱。时间一长,两者的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前者的“对”停留在分析层面,后者的“对”已经落地成现实。前者的“正确”保全了自己一时的体面,后者的“错误”铺成了通往成功的台阶。 这大概就是那个残酷事实的底层逻辑:消极的人的话,说的是现有条件下的“不可能”,这分析本身或许没错。但成功的人,从来不把“现有条件”当成不可更改的命运。他们把手伸进现实的土壤里,反复翻搅,反复触摸,直到在裂缝中找到那把钥匙。 所以,下一次再有人头头是道地论证你手头那件事为什么做不成,你可以在心里轻轻说一句:你或许是对的。然后继续低下头,做那个让这句话失效的人。 -------------------------------------- 经典常读常新,我写下一束微光。 若曾交汇,便已足够。 若愿守护,点击“喜欢作者”——从实践中来,到原著中去。 不强求,只感谢。 常读常思,从翻开一页原著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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