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在走上坡路时，最该看的不是远方，是脚下。 顺境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但《毛选》翻多了你会发现，教员讲“顺境”的时候，往往带着一股极深的警惕。 不是他见不得人好。是他太清楚了，人最难的时候，往往不是走背运的时候，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背运的时候，人是一根绷紧的弦，警觉、谦卑、听得进话、吃得了苦。这些东西是困境给的，不是你自己修来的。一旦困境撤了，这些东西很容易跟着一起撤。等你发现它们不见了，往往已经摔下去了。 所以教员在革命形势稍有好转时，总要泼冷水。不是悲观，是他在做一件事——把你从“顺境”这个糖衣炮弹的麻醉效果里拽出来。 “顺”这个字本身，就藏着风险 你得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人在顺境中接收到的信息，是失真的。 你做一件事，方向对了，努力够了，运气也不错，开始出成绩了。这时候，周围的声音会慢慢变调。批评变少了，赞美变多了；提醒变少了，附和变多了；不同意见变少了，顺着你说的变多了。这种变化是静悄悄的，你甚至察觉不到。但你的判断力正在被这些声音浸泡，像泡在温水里，不知不觉就软了。 这不是谁在故意捧杀你。这是人性的规律——人们更倾向于靠近成功者，更倾向于说成功者爱听的话。你顺了，你身边就会自动长出一个“信息茧房”，把你和真实的世界隔开。你以为自己在清醒地决策，其实你听到的，已经是经过几层过滤的回声。 教员在延安整风时期，最警惕的就是这类东西。他把主观主义当成大敌，反复讲“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为什么要反复讲？因为人一旦坐到某个位置上、取得一定成绩，就容易觉得自己不需要调查了，凭经验就够了。而经验这个东西，在环境变化的时候，是最靠不住的。 顺境最容易滋生什么？就是这种“凭经验就够了”的傲慢。 骄傲的破坏力，往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骄兵必败，这四个字谁都听过。但真正被骄傲毁掉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在被毁掉的当天早上，都不觉得自己骄傲。 为什么？因为骄傲很少表现为张牙舞爪、不可一世。那太低级了，容易被识别。更高级的骄傲，是无声的。它表现为：不再做最基础的准备工作了，因为“都熟了”；不再听一线最琐碎的反馈了，因为“下面的人自己处理就行”；不再为一个小决策反复推演了，因为“大方向对了，细节差不多就行”。 发现没有？骄傲不让你觉得自己了不起，骄傲只让你觉得“不用那么费劲了”。而“不用那么费劲”，恰恰是走下坡路的第一个信号。 教员在1944年给郭沫若的信里，提到了《甲申三百年祭》，对李自成从入京到覆灭这段历史深有感触。李自成不是能力不行，是进了北京城之后，整个团队那根“费劲”的弦突然松了。该做的事没人做了，该守的规矩没人守了，该警惕的信号没人当回事了。从军事上讲，李自成的部队还是那支部队，但从精神上讲，进北京城的那一刻，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已经塌了一半。 这就是顺境最阴险的地方：它不剥夺你的能力，它只剥夺你使用能力的意愿。 自省，是给自己装一个“反光镜” 所以教员才会反复讲批评与自我批评。他把自我批评当成党的三大作风之一，这不是道德说教，是生存策略。 你在顺境里，外部信息源全部偏甜，如果自己没有一套“苦味”的摄入机制，你的认知系统迟早要紊乱。自我批评就是这套“苦味摄入机制”。它不是自责，不是忏悔，不是把自己骂一顿然后继续老样子。它是一种定期的、程序化的自我审视：我最近做的决策，哪些是建立在事实上的，哪些是建立在感觉上的？我最近听到的意见，哪些是我不爱听但有用的，哪些是我爱听但没用的？我最近的状态，是在继续往上拱，还是在维持和享受？ 这种审视，不依赖外部信息源，不依赖别人对你的态度。它完全由你自己启动，由你自己执行，由你自己承担结果。它就是你给自己装的一面反光镜，让你看到那些别人看不见、或者不敢让你看的角度。 《毛选》里讲“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讲“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教员在设计这套自我纠错机制时，锚定的前提就是：人会犯错，组织会犯错，尤其在顺境中更容易犯错。与其等现实来纠错，不如自己先纠。 那些在顺境中没有自我批评习惯的人，不是不出问题，是出了问题最后一个知道。 实事求是：守住的不是一时成果，是下次东山再起的本钱 很多人以为，在顺境中保持清醒、戒骄戒躁，是为了“守住已经得到的东西”。 这个理解太浅了。 你今年赚了钱，钱是守住的东西吗？不是。市场一变，行情一转，钱可以消失得比来得还快。你今年坐到了某个位置，位置是守住的东西吗？也不是。架构一调，人员一换，位置说没就没。 这些都不是你真正能“守住”的。你真正能守住的，是你在做事过程中打磨出来的那套判断力——知道什么东西是实的、什么东西是虚的，什么信号值得认真对待、什么噪音可以略过，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收。这套判断力，是你一次次从真实世界里摸爬滚打提炼出来的，是你屡试不爽的立身根基。 教员说得好，主动权不是任何天才家所固有的，只是聪明的领导者从虚心研究和正确地估计客观情况中得来的。换言之，主动权不是天赋，是研究出来的，是在行动中不断校正认知换来的。 顺境最大的危险，不是你会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而是你会因为傲慢丢掉继续研究下去的能力，丢掉获得下一轮主动权的资格。那些在顺境中废掉的判断力、钝掉的嗅觉、断掉的信息网络，一旦丢掉，再捡起来比什么都难。 所以戒骄自省、实事求是，守的不是一时一地的资产或头衔。守的是你的判断力，是你的认知体系不被糖衣炮弹轰软，是你下次再出手时还能打出那个力道。 真正的稳，不是停住不动，是重心低 看教员的一生，有一个细节很值得琢磨。 他在顺境中的状态，和逆境中几乎没有区别。长征那么难，他写“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后来局面好转了、革命快胜利了，他写的却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逆境时不丧，顺境时不飘，情绪曲线几乎是平的。 这份定力，不是忍出来的，是练出来的。是在一次一次的顺境和逆境的交替中，把那个锚点从外在的成败上，挪到了内在的准则上。锚在外部，心就跟着外部的风浪上下起伏；锚在内部，外面风再大，你晃归晃，歪不了。 顺境之中，最该做的事情，恰恰是降低自己的重心。把那个被成功垫高的自我，一点一点按回去。回到基本功，回到细节，回到那些你还没做好、还没做透的事情上。这不是不自信，这是最高级的自信——我知道自己能打，所以我敢承认自己的短板。 你把自己放低，摔的时候就摔不疼；你把根扎深，风吹的时候就吹不倒。顺境不是让你飘的，是给你窗口期的。趁着路好走，抓紧赶路，而不是停在路边接受喝彩。 -------------------------------------- 经典常读常新，我写下一束微光。 若曾交汇，便已足够。 若愿守护，点击“喜欢作者”——从实践中来，到原著中去。 不强求，只感谢。 常读常思，从翻开一页原著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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